这本书我读了快两个月。不是难读,是每读完一段就得放下去缓一缓。
一个九十岁的老人,坐在火塘边,讲她的一生。鄂温克人,驯鹿,森林,迁徙,死亡。叙述很慢,像冬天的河,表面结着冰,底下还在走水。
关于“讲”这件事
整本书最打动我的不是情节,是那个“讲”的姿态。老人说:“我是雨和雪的老熟人了,我有九十岁了。雨雪看老了我,我也把它们给看老了。”
这种句子,不是写出来的,是活出来的。它有一种把时间当同辈人看的从容,这在我们这种按日历过日子的人身上,几乎已经消失了。
“我不愿意睡在看不到星星的屋子里,我这辈子是伴着星星度过黑夜的。”
消失不是一声巨响
书里写了很多死亡。孩子的死,男人的死,驯鹿的死。每一次都很突然,也很安静。迟子建不渲染,写完了就往下走,像森林里的规矩:悲伤要有,但不能耽误迁徙。
我原以为会读到一个“现代化冲击传统”的故事,但书里没有这种对立。它只是平静地记录:人们搬进了定居点,驯鹿越来越少,年轻人去了城里,剩下的人守着越来越小的林子。
消失从来不是一声巨响。是一年比一年少下的一场雪,是没人再会唱的一首歌,是某个词再也找不到人问它什么意思。
一个我不太舒服的地方
读到后半段我有点走神。不是因为写得不好,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在把这本书当作一种“风景”来消费。我在为一个民族的消逝感伤,但我用的手机、住的房子、过的生活,正是让这件事发生的那套东西的一部分。
这个念头挺扫兴的,但它可能是这本书给我的最实在的东西。
读完那天
读完是晚上十一点多,我合上书,去阳台站了一会儿。城市的光太亮,看不到几颗星星。
我想起书里那句“我这一生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,证明我没有选错医生,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流水,日月星辰。”
有点羡慕,也有点知道自己做不到。